錦西到楊家杖子《和綠皮小火車賽跑》

作者:葫蘆島都市網 / 公眾號:vhld000 發布時間:2019-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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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時期我長沒長青春痘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曾經和綠皮小火車賽跑,這給我的青春歲月留下了一道美麗而別致的風景。
那時我剛初中畢業十六歲年紀,碰巧遇到一個好機會,讓我去小學代課,正好想體驗一下生活,就高高興興地去一個叫葉屯的山村小學去教書。
去葉屯學校上班,我可以從毛屯坐綠皮小火車去,一站地,票價2角。我也可以從家里走著去,從半路常常會遇見小火車,不過沒有站,只是能遇見。
那時候我想買一把吉他,媽媽始終不同意,這次來了機會,我和媽媽說:
“媽,我每天跑著去上班,省下錢,你給我買一把吉他。”媽媽看著我胖墩墩的身材,的確需要鍛煉,就鼓勵我說:“行,只要你能堅持下來,我就獎勵你一把吉他。”
從上班的第一天,我就開始和小火車賽跑。每天我要越過叫黑魚溝的小河,穿過楊樹林和一片田野爬上小山崗沖過一片墳地去等待和綠皮小火車相逢。我的戰斗口號是:“和小火車賽跑!省2毛是2毛!”
每當濃煙滾滾的綠皮小火車,嗚嗚地叫著穿出了小山丘的溝壑,背著軍用斜挎包的我,就從小山崗上,順著彎彎曲曲細細的山間小路往下跑,我喜歡穿幸子裙和小白鞋,大島幸子一直是我的心中偶像。我裙袂飄飄,黑發飄飄地和綠皮小火車賽跑,它在鐵道上,我在山路上或者是大橋下面的公路上。它長長的綠皮車廂里載著旅客,后面是幾節沒有頂蓋的灰色車廂里拉著礦石,慢慢地哐當哐當地在山野間穿行,它越過河流,爬上了高和尚溝大橋,漫過田野進入了我外婆的村莊,那個小山村叫高和尚溝,我外婆的家就在那里。小火車經過高和尚溝的岔道口向田野和另一個山凹駛去。我追趕著,最后被它遠遠地甩在了后面。這時我會走上鐵路,在帶有機油味的鐵道上往前走。
聽著小火車越來越遠的笛聲,我開始放慢腳步,悠閑地張開雙臂,在亮閃閃的鐵軌上一歪一扭地行走玩耍幾下。蝴蝶在我身邊飛舞,小鳥在我四周歌唱,我遇見牧人就和牧人說話,看見鋤地的農民就和農民打招呼。我很自來熟,與誰都談得來。問牧人的羊會不會產奶了?小羊羔有沒有取名字了。問田野里干活農民,他的地里會不會長烏米了,到時候打烏咪他會不會生氣了。遇見稻草人我也去打個招呼,捏捏它的細胳膊細腿,或者拍拍它的破草帽。
空曠的山野間常常飄蕩著我愉快或者寂寞的歌聲。有時我還會配合布谷鳥,它叫一聲,我回一聲,嚇得草窠里的野雞,撲棱棱飛起來老高,向小樹林或者山溝沖去。
有時我也從毛屯坐小火車去學校,綠皮小火車總是帶給我無窮無盡的樂趣,雖然共處的時光是那么的短暫。
小火車上的人形形色色,熱熱鬧鬧。有座位時,我便坐下來觀察車內或者凝視窗外,有了靈感我就伏在小桌板上寫起來,我的背包里有一本粉紅塑料皮的日記本,一站地比較短,我就寫些隨筆了,順口溜了,或者童謠啥的。
我喜歡把鑰匙和筆套掛在脖子上,奶奶用小花布為我縫的筆套精致而漂亮,它的里面有許許多多的靈感往外冒,順著筆尖流淌到我的日記本上。我仍然記得車窗里我那年輕的臉龐,嘴里叼著鋼筆帽,拿著筆托著腮幫子在認真地思考,那時我寫過一首童謠。
《山村教書我驕傲》
太陽升,當空照,
自由飛鳥喳喳叫。
小老師,蹦又跳,
高高興興上學校。
毛屯車站真熱鬧,
男女老少面帶笑。
上錦西,買張票,
顯顯擺擺使勁叫。
兩角錢,買張票,
我到葉屯小學校。
頭一揚,嘴一翹,
山村教書我驕傲。
綠皮火車嗚嗚叫,
噗嗤噗嗤上軌道。
雞也鳴,鴨也叫,
大爺背著小豬羔。
你趕集,他逛廟,
母女分別把淚掉。
坐下來,靜思考,
日記本上寫歌謠。
穿過山丘和田野,
濃煙滾滾進山凹。
跨過河流上大橋,
路過學校紅旗飄。
跳下車,到學校,
學生向我點頭笑。
老師好!老師早!
山村教書我驕傲。
冬天和綠皮小火車賽跑,雖然辛苦,但是有另一番景象,天地間萬籟俱寂,白雪茫茫,到處都干干凈凈。我穿著軍大衣,戴著軍棉帽,軍用手悶子,戴著白色的吊帶口罩,在雪野中行走或者奔跑,媽媽給我織的紅圍脖在凜冽的冬風里飛揚。
那年冬天,我買吉他的計劃落空了,我用省下的錢買了鐵盆、毛巾、香皂和蜂蜜。都用在了五年二班的孩子們身上。
我愛我的學生,學生也愛我。
在那寒冷的冬天里,五年二班是溫暖快樂而甜蜜的。每當我走進溫暖的教室,孩子們總是叫我到爐子前去烤火,并且送上早就準備好的熱水叫我喝,我劉海上和睫毛上的霜雪立刻就融化了,像晶瑩的淚珠滾滾而落。捧著水杯的手暖了,臉紅了,心都快融化了。
整個午休時間我都會和學生們在一起,叫她們輪流到爐子上的水盆里泡一泡皴裂的小手,用蜂蜜抹到他們的手背上,教他們在爐火邊一邊烤一邊擦一邊輕輕地拍打,溫暖的教室里充滿了香皂的芳香和蜂蜜甜絲絲的味道。
大家圍在一起吃飯,我會把蜂蜜抹在孩子們的玉米餅或者地瓜上。我每天都給他們講故事,教室里有時鴉雀無聲,有時又哄堂大笑,引得窗外趴著許多個小腦袋往里看。
故鄉的綠皮小火車早就不再載客了,我也早就離開了葉屯小學。但是和綠皮小火車賽跑過的少女時光,卻在我生命的記憶里,留下一份甜蜜、一份快樂、一份美好、一份無法掩飾的驕傲與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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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貝萊
主編 | 郭吉安季麗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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